文/林芳志（全民查假會社查核記者） 

2026台北市長選舉逐漸升溫，學童乳品政策也意外成為政治攻防焦點。作家苦苓日前在臉書發文比較台北市與台南市的學童乳品政策，指出台北市「生生喝鮮奶」讓學童持卡到超商領取每週1瓶鮮奶，相較之下，台南由學校直接將乳品送進校園，115學年度起更增加至「每月6乳、每月8果」，質疑台北市長蔣萬安大力宣傳政策，實際內容卻未必優於台南。

不過，若進一步檢視兩市政府資料，兩套政策雖然都以補充學童乳品及營養為目的，從「供應的是什麼」、「誰負責領取與配送」到「政策成本由誰承擔」，實際上採取的是兩種不同制度。尤其「鮮奶送進教室」與「到超商領鮮奶」的簡化說法，容易忽略台南大量使用保久乳的既有執行經驗，以及台北並未要求學生本人一定要到超商領取等細節。

▲ 北市便利商店通路鮮奶兌換海報。（圖／翻攝聯合新聞網）

台南政策中的「鮮乳／乳品」，實際執行主力是什麼？

台南市115學年度的新制確實規定，學生每月至少可食用6次乳品。台南市議會今年通過相關提案後，市府回覆指出，除原本每週「2果1乳」外，再增加每兩週1次乳品，並由學校統一採購、在校供應。可選品項並不限於鮮乳，學校可依條件選用鮮乳、優酪乳、優格或保久乳，乳糖不耐學生則可使用國產履歷黑豆乳等替代。市府也明確指出，若學校冷鏈或冷藏設備不足，可以選用保久乳。

然而，「乳品」並不等於「鮮乳」，因此，把台南政策直接描述為「鮮奶送到教室」並不精確。從過去實際執行資料更可以看出差異。2024年中央「班班有鮮乳」上路時，台南市政府曾調查各校乳品選擇，其中85.2%選擇保久乳、13.6%選擇鮮乳，豆漿占1.2%。台南市政府當時說明，供應原則可為國產鮮乳或保久乳，由學校視需求選擇。因此，將台南政策直接描述為「鮮奶送到教室」並不精確。

雖然目前沒有公開資料能證明，到了 115 學年度仍會維持 2024 年這筆 85.2% 的保久乳比例，但根據查核記者比對目前教育部校園食材登錄平台及部分學校公開的午餐資料中，台南過去校園集中供應的主力其實是並非完全鮮乳，也仍可見到光泉等其他乳品品牌被列為附餐。

▲ 台南安平區協進國小午餐資訊。（圖／翻攝教育部校園食材登錄平台2.0）

▲ 台南六甲區鳳林國小10月午餐資訊。（圖／翻攝台南市鳳林國小）

▲ 台南六甲區鳳林國小６月午餐資訊。（圖／翻攝台南市鳳林國小）

台北、台南政策設計邏輯不同，不能只比較「誰送進教室」

相比於台南採取的「校園供餐模式」，由乳品結合營養午餐，學校統一採購、配送及供應，相較數位兌換或超商模式，每瓶可節省約10元，並認為在校供應可提高實際攝取率，台北則採「通路兌換模式」。

台北通路兌換模式，符合資格者持數位學生證等卡證，可在全台合作超商、超市每週兌換1瓶指定鮮奶或豆漿。台北目前不提供保久乳，目的之一就是把倉儲、冷鏈及校內發放工作移出學校，由既有零售通路處理。更重要的是，官方規定並沒有要求「學童本人一定要到超商排隊」；家長或親屬可以代為持卡兌換，且不限台北市門市。

▲ 南北地方政府鮮乳政策比較。（表／資料來源北市南市教育局，記者製表）

對此，台北與台南最大的差異，其實不是「一個方便、一個麻煩」，而是把物流與行政成本放在不同位置。台北模式確實把「主動領取」的責任轉移到家庭，而且當週未領就不能累積；台南則把執行責任留在學校。但反過來看，台北換得全年、跨縣市通路及鮮乳選擇，台南則換得校內集中供應與較低單位成本。兩者真正的政策取捨，是「家庭端便利性、學校行政成本、冷鏈能力與實際飲用率」之間的平衡，而不只是誰把牛奶送到教室。

查核記者訪談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張登及認為，未來中央在施政的方針上應從源頭就思考資源分配不均的問題，且政策應該為劣勢者給予更多的支持，並依時程演進方式滾動調整修正，由前段縣市領頭作為先行經驗，如此一來才能連帶拉動弭平城鄉差異增進整體的社會效益，而非因為中央政策推動的躁進，希冀短期內便見成效，反而使地方之間原有的差異加劇，徒增第一線行政同仁辛勞與整體社會成本。

▲ 時任北市教育局長赴各通路視察，鮮奶兌換政策叮囑若有出現資格不符或拿錯品項遭扣款，會請通路及學校加強提醒。（圖／翻攝聯合新聞網）

不只首都與府城，全台其他縣市也面臨「方便領」與「真正喝到」的政策難題

2024年當中央政府推動「班班有鮮乳」時，全國就已出現冷鏈不足、行政負擔與大量改採保久乳的問題。教育部當時統計，已完成訂購的863所學校中約7成選擇保久乳；甚至有學校一次發放多瓶保久乳，偏離原本希望學生定期飲用乳品的政策設計。相關爭議最終也是中央在2025年停止原方案的重要背景之一。

地方自辦後，同樣的兩難仍然存在。新北市2026年推出「鮮奶幸福週」，採數位兌換為主、偏鄉配送為輔的雙軌方式；但截至今年4月，整體兌換率只有72.9%，也就是接近3成符合資格的學童沒有每週實際領取，引發議員質疑。

台中則採取與台北類似的超商數位兌領制度，每週提供鮮乳或豆漿，但今年暑假一度停止供應，也遭質疑既然是營養政策，為何寒暑假中斷，市府其後表示將朝全年52週供應調整。

由此可見，學童在校飲用鮮乳的痛點是全國性的結構問題，包括運輸溫度變異與校園儲存空間匱乏等。台北台中偏向利用超商冷鏈，以及其他縣市改發保久乳，都是針對此一全國性難題所做出的不同妥協與解方。這些案例顯示，無論採校園配送或超商兌換，都存在不同政策缺口，送到學校可能增加冷鏈、儲存與教師行政負擔；改由通路領取雖降低校方負擔，卻可能出現家庭忘記領、無暇領或實際兌換率不足的問題。

比較鮮奶政策不能只數「幾瓶」與怎麼送，更要看國家未來的主人翁有沒有真正喝掉

綜合公開資料，苦苓所指出的台南115學年度「每月6乳」及學校集中供應制度確有其事，但若因此理解為「台南每月將6瓶鮮奶直接送進每間教室」，則過度簡化政策內容。台南所稱的「乳品」涵蓋鮮乳、保久乳、優酪乳、優格及特定替代飲品；過去政策執行資料更顯示，受冷鏈與配送限制，保久乳曾占學校選擇的八成以上。另一方面，台北「生生喝鮮奶」確實要求符合資格者每週主動至合作通路兌領，未領不能累積，但並非要求學生本人一定得前往，家長亦可代領，而且兌換品項以鮮乳及豆漿為主。

▲北市孩童領取鮮奶製品。（圖／翻攝聯合新聞網）

對此，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張登及認為，未來中央在施政的方針上應從源頭就思考資源分配不均的問題，且政策應該為劣勢者給予更多的支持，並依時程演進方式滾動調整修正，由前段縣市領頭作為先行經驗，如此一來才能連帶拉動弭平城鄉差異增進整體的社會效益，而非因為中央政策推動的躁進，希冀短期內便見成效，反而使地方之間原有的差異加劇，徒增第一線行政同仁辛勞與整體社會成本。

因此，若把兩套政策簡化成「台南送進教室、台北叫小孩去超商」，並不足以完整評估優劣。台北與台南的作法，實質上是將冷鏈與領取分別交由民間通路與家庭共同完成，或將後勤壓力留在校園體系的不同路徑。民眾在審視這類民生政策時，應跳脫政治攻防與表象比較，深入看清兩種制度在不同地區實施的背景條件、成本與便利性，才能做出客觀評價。

核稿／責任編輯：林立浩